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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法医为5000多具尸体尸检:从死亡出发理解生

2018年05月08日 10:01    来源:重庆晚报   作者:刘春燕 杨可   

  凝视过5000多具尸体 签下8000多份鉴定报告

  她从死亡出发 理解生

  王灿看着一个颅骨模型教具。真正的颅骨里有丰富的信息,比如死者的性别,南方还是北方人等。

  5月3日晚上12点,重庆。冰冻了几小时后的尸体躺在尸检台上,皮肤蜡黄。法医在提取第二轮心血和尿液。灯极亮,唯独这间屋子是殡仪馆里的白夜。门外的通道正对着几米外的一排火化炉炉门,再过一阵它们会渐次打开。时间刚翻过旧的一天,有人离去,有人新生。

  45岁的王灿经历过无数次这样的夜晚。

  一次崩溃

  
王灿的女儿第一次参观她的工作间吓坏了:进门一排玻璃柜,一百多个颅骨摆满了一整面墙。那是法医们在工作中搜集的无名颅骨,男女老少,天南地北,空洞的眼孔在某个角度会折射光,像一种凝视,提醒。这里是重庆市公安局刑侦总队,王灿是法医勘查大队副大队长。

  法医秦明的畅销罪案小说,很给法医这个职业圈粉,但悬疑故事终究是娱乐,真正的工作不是。王灿做了23年法医,给5000多具尸体进行过尸检。5000多个生命,没有一个曾经是虚构。

  王灿是新疆医科大学第一批法医专业毕业生,“想学医又不想闻医院的药水味,结果选了一个更不好闻的专业。”这是她笑话自己的底料。

  哭的日子在后面。

  前15年的职业生涯在西北,她是全市唯一的法医,市辖区县乡村所有现场她都出。忙到什么程度?前5年,平均每天只能睡四五个小时。死神从不跟人商量时间,法医要24小时×365天待机。那时候通讯靠BB机,经常找不到电话回复,她干脆住在办公室。办公室有电话。

  第一次崩溃很快就来了。

  一条壕沟里发现一个死者,同事用绳子拴着柳条筐把她放下去尸检。被毒死的人腐败后有一种异常的臭,整条壕沟里都密密实实压满那种气味,像把她压在一个长方形的盒子里,没有气孔。她一个人。

  3小时后她中毒了,头晕,呼吸困难,无法站立。回到单位她不停地洗,一直洗到皮肤开始脱水,鼻子里依然还是那个味道,她觉得血液里都是。她又喝酒,想快速挥发代谢,还是不行。喝酒的时候,眼泪像雪崩,心里天摇地动:人一生总会有那么几个时刻独自质疑和追问——我为什么要过这样的生活?

  对她来说,这个时刻来得早了点,25岁。那个气味一个多月后才彻底散去,她决定改行,复习考研。


法医的标准装备是三个箱子,加起来有几十斤。

  命运

  
命运是无论有多少预定路线和突然改变,无论人生如何小径分岔,你终究还是会走上的那条路。

  高强度的工作,高强度的复习,临考前几天,发案了。

  一个40多岁的男人,怀疑妻子出轨,砍了她100多刀。

  ——“几乎是剁成碎块,当着两个孩子的面,一个11岁,一个8岁。”

  ——“墙上地上所有可以附着的表面都沾满了血……后来很久,两个孩子一直不说话,不吃东西,不睡觉。”

  年轻的女法医控制不住身体一直抖,八百万种死法,任何一种都是镜子,有的会照出人变成野兽的面相。

  死刑执行前,王灿去看他,问他当时想过孩子吗?他说大脑是空白的,什么都没想;问他还有什么要求,他说只求尽快偿命。他想要一双新布鞋,重新走路。

  “这个案子没有哭,从开始到最后都是难过,压在心上,每天都在那里,搬不动,又躲不开。”

  考研错过了,那就错过吧,她决定留下来当法医。

  情义是什么

  
西北冷,冬天大部分日子都在零下20摄氏度,冬天又长得没有尽头,像工作一样,每一天是同一天。

  一个维吾尔族姑娘温暖的友情,比冬天的雪来得更早一些。这是她的助手。在无数次没有尸检室的野外、没有明亮灯光的夜晚,残损或者完整的尸体旁边,只有大风,雨雪,冰渣,泥水。她和她,天地茫茫。

  太冷了,鼻子冻,鼻涕往下掉,助手会给王灿擦,每天晚上再把王灿的鞋子擦干净,给她洗衣服,整理工具箱。这一年,两个姑娘经历了四五百具尸体。并肩战斗的情义是凌晨2点静悄悄飘落的树叶,浸润泥土,滋养大树,无声无息。

  这样的情义越来越多,有的是生死担当。

  又是一个野外的现场,车只能停在2公里外,王灿和同事们要提着各种工具箱子步行进山。到达后,发现少拿了一样,十几斤重的箱子,一个男同事不忍心让她回去扛,抢着返回去拿。

  一声巨响,太阳变成了血红色。

  有人在车上安装了炸药,同事打开的一瞬间被引爆。所有人都在往爆炸的方向跑,恐惧在那一刻是失效的,牺牲的人和活着的人,早就长成同一棵大树。你要去找你的亲人,没有什么能够阻挡。

  王灿一点一点寻找,一点一点拼接战友支离破碎的身体。那个人消失了,像空气一样,像穿过田野的风,无处不在,但她抓不到。她觉得自己全身都在痛,手痛到抬不起来,周围的东西开始晃动,眼前的天一秒钟就黑了。她昏过去了。

  很多年过去,这个平静的午后重新说起,她只能一个词一个词地讲,连不成句,中间有时候会停两秒。

  那个战友,是她一生都不会忘记的人。她被困在自责的铁笼里,觉得战友是替她牺牲的。



责任编辑:翟宇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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